导读：6月14日，Google首席执行官桑达尔·皮查伊（Sundar Pichai）在斯坦福大学2026届毕业典礼上发表演讲。他没有正面谈人工智能，而是把主题放在“选择乐观”上。

Google前首席执行官埃里克・施密特（Eric Schmidt）上月在亚利桑那大学毕业演讲中称，AI会成为学生未来工作的一部分，现场遭到学生持续嘘声；大机器唱片公司（Big Machine Records）首席执行官斯科特・博尔切塔（Scott Borchetta）在中田纳西州立大学谈到AI时，也遭遇类似反应。

我必须提醒各位：这只是我第二次发表毕业演讲。

第一次演讲其实是在我家的后院。那是2020年春天，正值新冠疫情和封锁期间。我为那些无法像今天一样举办毕业庆祝活动的毕业生们，录制了一段毕业祝福视频。

回想当时，我看到的是一段充满焦虑的时光。我看到的是本该有观众的空荡荡的草坪。

而今天，我眼前的一切才是毕业典礼该有的模样：

毕业生们相聚于此，与你们挚爱的人一同欢庆，与那些在你们人生旅程中始终支持你们的人——你们的父母、亲人、朋友、教授，以及每一位帮助你们抵达这一里程碑的人。让我们再次为他们鼓掌，他们当之无愧！

我知道你们关心的并非每个人都能到场。你们当中许多人像我一样，来自美国其他地方或世界各地。家人长途跋涉并非总能成行。

实际上，这也是我父母第一次出席我参与的毕业典礼。因此，请允许我特别感谢他们，也感谢所有今天到场陪我一起的家人。

我知道今天的主题是为你们送上建议。

但一直以来，也有不少人给我建议，告诉我该说些什么。有趣的是，所有人的建议都指向同一件事——那就是“不该说什么”（即不要提AI）。大家都觉得我今天会处境艰难，毕竟我的姓氏最后两个字母，恰好和AI的英文缩写重合。

老实说，那个话题跟我真正想和你们分享的东西毫无关系——我学到的最经得起时间考验的建议，是与技术无关的。

它关乎你自己，关乎你想要为自己构建的生活，以及那些能帮助你追寻那种生活的选择。

人生中极少有“要么成功，要么毁灭”的时刻

你们有些人已经知道自己要追求什么。恭喜你们，现在可以尽情去“玫瑰与皇冠”酒吧庆祝了——等有了日常的工作之后就没那么轻松了。

你们中的很多人可能还没有任何头绪，那也没关系。我记得自己毕业那天也很迷茫：感觉人生就是一连串重大的时刻，而我必须把每一个都做对，那种压力很大。

这对一个优等生群体来说更是如此——你们为每一分成绩、每一篇论文、每一次考试都拼尽全力，专注于在活动、体育、实习以及现在的第一份工作上取得完美的平衡。

我要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：虽然这些事情在当时看起来很重要，但它们远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具有决定性。你可能生物考试不及格，翘过一堂课，从没学会吹大号，但你今天很可能依然坐在这里。

让我来讲一个自己的故事。

当我在斯坦福读书时，有个同学叫帕特。他来自长滩，一只耳朵上戴着一个耳环，我当时觉得那很前卫，他还开着一辆白色的双门本田Prelude敞篷车。

那年1月的一个周三早晨，那是我第一个冬季学期，我们在去上课的路上。他问我：“我们要不要改主意去拉斯维加斯？”

我之前从没翘过课，也从未进行过说走就走的公路旅行。（事实上，这是我父母第一次听到这件事）

然而我说：“好啊！”

于是我们回到宿舍，拿了些东西，就出发了。

我们去拉斯维加斯要翻越山脉。我们开车穿越时，开始下雪了。我之前也从未亲眼见过雪。我伸出手去接雪花，不敢相信那雪片是如此轻柔。帕特停下车，好让我下去看看——那景色真的很美，是我永生难忘的一幕。

出发九小时后，我们抵达了维加斯，地平线上闪烁着城市的夜灯。我内心思绪万千。

帕特还教我玩扑克牌“二十一点”。我拿了5美元开始玩，确实赢了大概15美元，然后我就说：“我不玩了！”

我们没太多钱久留，于是第二天我们就开车返回斯坦福了。

似乎谁也没注意到我们翘过课。我第一次意识到，如果我能稍微放松一点，天不会塌下来。

你一生中会经历很多时刻。其中只有极少数是真正重要的，你必须把它们做对：选择人生伴侣、决定是否组建家庭、一次重大的职业转型。这些决定需要时间和深思熟虑。

然而，你一生中还会面对更多看似非常重大的时刻……事实上，有成千上万个。

但其中极少是“要么成功，要么毁灭”的：你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？你接下来要搬去的城市？要不要来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？这些时刻会为你的人生旅程增添色彩，但它们很少能决定你人生的轨迹。

但如果你能学会从噪音中过滤出信号，你就能在这些时刻中，把你的人生推向你想要的方向。

所以今天，我想分享自己一直在用的3个简单的“过滤器”（思考方法）。这三个思维帮助我在更多的时刻做出了正确的选择，也帮我减轻了一些压力。

第一，选择乐观。

此刻你们或许觉得这句话不切实际。世界正在经历很多动荡：全球冲突、经济焦虑、技术重塑、信息过载，而且一切都在高速变化。

看今天的资讯和各种信息，我们很容易觉得我们正生活在异常艰难的时代。

对我而言，记住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艰难之处，会有帮助。我们无法选择毕业时所面对的世界；但我们可以选择如何去解读自己的处境。

这是我父母从小灌输给我的观念。我是在印度充满活力的城市金奈（印度第四大都市）长大。

大部分时候日子很舒适，但在我小时候，我们也遇到过一些困难。我们担心严重的干旱，担心运水车能不能准时到达。对我们来说，技术也来得非常缓慢。我们等了多年才装上电话、电视、冰箱。每一项都实实在在地改变了我们的生活。

我的父母从不让他们所受的限制束缚住我对可能性的想象；正因如此，我才能敢于梦想，有一天去一个叫硅谷的遥远地方工作。

当斯坦福大学的录取电话打来时，我父亲花了一年的薪水为我买了机票。那是我第一次坐飞机。

当我抵达加利福尼亚时，它并不完全像我想象的那样。我记得我寄宿家庭开车带我出机场，行驶在280号公路上的情景。

如果你不是这里的人，加州在宣传中是郁郁葱葱、绿意盎然的。但当我望向窗外，却更多的是……棕褐色。

我想我肯定说出声了，不知道为什么。我的寄宿家庭主人简·厄尔太太温和地纠正了我。“我们更愿意称它为金色，”她说。

这正是我所说的“选择乐观”的含义。就是要从积极的角度重新定义：在我眼中是棕色，在她眼中是金色。这细微的视角转变，彻底改变了我看待周围世界的方式。

说实话，被“错误宣传”的不只是茂盛的森林。宣传册上的海洋看起来温暖诱人。在我接受录取之前，甚至有位斯坦福教授给我发邮件，把美丽的海滩当作一个卖点来吸引我。

所以我第一次去圣克鲁斯的海滩时，直接跑进了水里。水并不温暖。

后来我才知道，大西洋可能更暖和——顺便说一句，这也是斯坦福加入大西洋海岸联盟的唯一合理解释。

（作者注：斯坦福大学位于太平洋沿岸，该校却加入了大西洋海岸体育联盟，此处为皮查伊对母校的调侃）

尽管山丘是棕色的，海水是冷的，但我遇到的几乎每个人似乎都有着积极乐观的人生观。也许是因为一年四季都能穿短裤，我也不知道。

我发现自己慢慢接受了这种加州的乐观主义。

它帮助我度过了在斯坦福期间一个较大的人生转折：我来到这里时，一心想着攻读博士学位，然后进入学术界。但生活另有安排，我需要尽快找到工作。于是我放弃了博士项目。斯坦福很慷慨地给了我这个完成硕士学业的机会。

我本可以把这视为梦想的终结。但多亏了厄尔太太，我学会了把那个特定的棕色山丘看作金色。在那一刻，我选择了乐观。

第二，努力去做困难的事。

我很想告诉你们，离开斯坦福后我很快就在职场上成功了……但现实并非如此。

甚至十年后，我仍觉得自己没走在正确的轨道上，我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找到方向。

直到我申请加入谷歌。

2004年4月1日愚人节那天，也是Gmail上线的那天，我参加了谷歌的最终面试。当面试官问我关于Gmail的问题时，我甚至不确定这是个玩笑还是真实的产品。因为在当时，给每个用户提供1GB的免费存储空间听起来太雄心勃勃，几乎不可能实现。

入职几年后，我也有机会去解决一个看似不可能的问题。

大约在那个时候，互联网正迈入一个新的阶段。网络正从简单的网页演变为丰富的应用程序。我们一些人觉得可以重新构想浏览器，让它变得更好、更快，我们有一个早期的原型，觉得相当不错。

公司内部普遍认为，打造一个浏览器将极其困难，需要数百名工程师；而我们只有大概十个人。

这个判断是对的，这确实会非常困难。从某些方面说，我们当时很天真，但当你尝试新事物时，有点不理性也未必是坏事。

2008年，我们推出了我们认为很棒的浏览器Chrome。最初24小时内就有了800万用户，评价非常积极。然后，用户增长就停滞了。

一年后，我们的市场份额大约只有2%。我记得微软CEO史蒂夫·鲍尔默在一次采访中嘲笑Chrome，称它可以“忽略不计”。

这件事本来可能令人沮丧。但凭着那股加州乐观主义，我告诉团队，他特意出来贬低我们，恰恰说明我们做对了事情。

我们继续前进，设定了极具挑战性的目标来推动团队不断突破。我们快速迭代，每六周就发布一次浏览器，而其他公司可能每六个月到一年才发布一次。成功开始随之而来。

努力做困难的事情教会了我很多：它通常会吸引来其他优秀而乐观的人。而且，即使你没有达到设定的高目标，你仍然会取得一些了不起的成就。

所以，当你面临选择，要不要去做困难的事情时——记得一定要选！

第三，做让你兴奋的事。

我用的第三个思维是：当其他条件都差不多时，去做那个让你兴奋的事情。

对我来说，那个让我兴奋的事就是接触技术的机会。我的家人获得的技术越多，我们的生活就越好。

直到来到斯坦福大学，我才比较方便地接触到计算机。

所以你们可以想象，当我走进斯坦福大学的斯威特楼，看到一排排触手可及的计算机时，我有多惊讶。

那是1993年，互联网正在我身边实实在在地被构建。我视其为人类进步的根本推动力。能参与其中，把它带给尽可能多的人，这个想法让我无比兴奋。

这就是为什么我接受了谷歌的工作邀请，也是为什么后来我抓住机会参与谷歌笔记本和安卓等项目的原因。

几年前，我记得在印度农村遇到一群女性，她们第一次用安卓智能手机学习新技能，与远方的亲人通话。

我还记得访问匹兹堡大学的一间教室，看到来自不同背景的学生通过我参与打造的产品学习。看到计算技术改变人们的生活，就像它改变了我的生活一样——这对我来说是世界上最令人兴奋的事情。

因此，当你审视自己的人生道路时，不要只顾着关注：

你父母希望你做的事，

或者你所有朋友都在做的事，

又或者是社会期待你做的事。

相反，想想那些能让你和室友聊到深夜、激动不已的事情，然后去做那些事情。

结语

2026届的同学们，我真心相信你们是历史上最有能力的一届。至少，在明年的毕业生到来之前是这样——这就是进步的方式。

你们面前有成千上万个时刻。重要的不是把它们都做对；而是找到一种方式，继续向前走。

有时我们会抵达美妙的地方，比如一座美丽的雪山。有时我们则会去到……呃，像我去过的拉斯维加斯……两者都是人生的馈赠。

你们已经拥有了加州的乐观精神，能看见人生的金色山丘，也拥有斯坦福大学的文凭，证明你们能够攻克困难的事情……

现在，走出去，点燃你们的心吧！祝贺你们！！

作者：桑达尔·皮查伊

来源：CEO来信