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CTO导读：众多开发人员认为，人工智能编码工具正在扰乱开源社区，并阻碍维护者的回报。

Tailwind Labs首席执行官亚当·沃森（Adam Wathan）近期将公司裁员归咎于人工智能技术，称自己“被迫”解雇了三名员工。Tailwind Labs主要负责开源框架Tailwind CSS的研发与维护，沃森表示，人工智能编码工具阻碍了公司与客户间的有效沟通，直接导致网站流量下滑，进而削弱了产品的曝光度。

“尽管Tailwind的受欢迎程度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，但我们的文档访问量较2023年初下降了约40%。”他本月初在GitHub Issues上发文称，“文档是用户了解我们商业产品的唯一渠道，而没有客户的支持，我们便无力承担框架的持续维护成本。”

近期一篇学术论文以Tailwind Labs的案例为佐证，指出人工智能编码工具的普及正给开源社区带来重大变革。这篇题为《Vibe Coding Kills Open Source》（氛围编码扼杀开源）的论文，作者团队包括：米克洛什·科伦（Miklós Koren，中欧大学、科苏特·拉约什国家经济研究所以及欧洲政策研究中心、 CESifo研究所）、加博尔·贝凯什（Gábor Békés，中欧大学、科苏特·拉约什国家经济研究所、欧洲政策研究中心）、朱利安·欣茨（Julian Hinz，比勒费尔德大学、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）以及亚伦·洛曼（Aaron Lohmann，基尔世界经济研究所）。

论文认为，人工智能工具安装开源依赖项的方式，会破坏软件开发人员与项目维护者之间的联结，进而瓦解本可为软件维护者创造价值的交互模式。作者的核心观点可概括为：“氛围编码通过降低使用及基于现有代码开发的成本提升了生产力，但同时也削弱了用户参与度——而这正是许多维护者获取收益的关键途径。当开源软件的盈利完全依赖直接用户参与时，氛围编码的广泛应用会降低开源软件的准入门槛与共享性，拉低其可用性与质量，最终在提升生产力的同时，导致用户福利受损。”

论文合著者、奥地利维也纳中欧大学经济学教授科伦在邮件中指出，目前人工智能工具对开源社区联结的削弱尚属间接影响。“ChatGPT上线后，Stack Overflow平台的问题数量显著下降，且在ChatGPT普及程度较高的国家，下降速度更快。”他表示，“社交媒体上也流传着诸多类似案例，事实上，我们在Tailwind事件曝光前就已启动这篇论文的撰写工作。”

科伦强调，论文结论是他与合著者基于开源软件生态系统经济模型，结合现有认知做出的推断。“我们发现开发者对氛围编码的接受度极高，”他说道，“Anthropic首席执行官达里奥·阿莫代伊曾在2025年9月的Axios AI+峰会上表示，‘Anthropic公司70%、80%乃至90%的代码都由Claude撰写’。这意味着，氛围编码的用户能轻松切换至这种新型软件开发模式。”

这种趋势直接导致开源软件开发者获得的关注度持续下滑。科伦指出，这种关注度转移的影响并非仅体现在收入层面，而是贯穿开源开发者可获得的各类回报，包括社区认可、行业声誉及就业前景等。他援引另一篇近期论文的数据称：“开源软件开发者创造的总价值中，仅有约0.1%能被自身获取。”

科伦表示，人工智能工具的影响程度取决于项目规模及管理模式。“高质量的开源项目仍能保持蓬勃发展，”他说道，“开源开发者需进一步提升项目知名度，才能收集到有价值的用户反馈、招募新的开发与维护人员，并赢得社区认可。我们认为大型开源项目不会一夜之间消失，但新的优质项目将更难突破‘冷启动困境’；即便勉强起步的项目，维护者也可能因动力不足而停止贡献，这种情况甚至可能发生在普通开发者身上。”

他同时强调，这是一个系统性问题，需要行业各方协同应对。“传统上，开源工作很少能直接获得用户报酬，并非用户不重视开源软件，而是中间存在诸多交易摩擦。一个项目可能会用到几十个开源库，用户不可能逐一找到维护者并支付报酬。尽管GitHub、npm等平台有持续筹款活动，但仍需依赖用户的关注与慷慨捐赠，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。”

科伦认为，人工智能公司可在其中发挥积极作用。他指出，目前大多数大型语言模型（LLM）的推理工作都由少数几家头部供应商（如OpenAI、Anthropic）或第三方服务商（如OpenRouter、Groq）完成。“从技术层面而言，统计各开源库的使用量并非难事，这可作为收益分成协议的基础。就像Spotify根据播放时长向音乐人支付版权费一样，开源开发者也可依据自身项目的实际使用情况，分享部分大型语言模型的收益。”

资深开源开发者、Flask框架创始人阿明·罗纳彻（Armin Ronacher）则表示，尽管人工智能已改变开源生态，但他对此持谨慎态度。“人工智能无疑正在重塑开源领域的格局，尤其是降低了编码成本，改变了行业固有的价值计算方式。目前开源社区确实存在大量低质量贡献，但另一方面，它也可能强化核心项目的地位——这些项目的信誉依赖于拥有良好记录的资深维护团队。”

“现在就断言最终结果还为时过早。这是一场深刻的变革，其完整影响需要数年时间才能显现。行业需要经历一段调整期，在新的平衡形成之前，很难得出确切结论。”罗纳彻补充道，“总体而言，我目前不会过度恐慌。在找到新的行业常态之前，投入过多精力进行宏观讨论，反而可能是一种资源浪费。”

作者：场长